劉曉光:國企機制目前不可能改變 脫離鏈條生存就有問題
來源:人民網 2009-11-09 22:19:14
摘要:在大陸,雖然1949年之后的30年內,企業形態幾近消失,但1978年之后,不死的企業家精神開始復蘇。“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”,經過30年發展,今天的中國企業家群體里,終于有了柳傳志、南存輝等響亮的名字。
首創集團董事長劉曉光剛從一個醒目的糾纏中站立起來,看上去他的氣色不錯,思路很開闊。去年冬天,在一個聚會上看到他,他的聲音有些虛弱,說話謹慎,臉上明顯有些無奈。差不多一年之后,激情和思辨終于回來了。
如何界定劉曉光在中國企業家階層中的位置,是個難題。如果僅僅把他看成是一家國有企業的老板,顯然不能進入他的方法論世界。和劉懇談,你會發現他的視野令人驚異的開闊。他似乎知道自己在哪里,在歷史的傳承體系中,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或者知道自己能做什么,不能做什么。我的意思是說,劉曉光了解歷史的進程,了解當下的幽暗,他對現代企業制度有著非常透徹的認識,他對現代企業的各種工具理性可以說是爛熟于心,但同時,他也知道自己顯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因此,他選擇了一方面把握歷史,一方面與當下妥協。有些時候,他似乎愿意帶著鎖鏈跳舞,即使這樣的舞步顯得沉重,無奈。
一部中國企業史像浪潮一樣涌到我們的腳下,劉曉光顯然不看好胡雪巖、盛宣懷的企業形態。他說洋務運動時代的企業家顯然不是企業家,他們僅僅是官僚的附庸,或者是官僚們的錢莊。一個不獨立的企業家階層,怎么可以持續發展呢?雖然劉曉光自己的身份也難以界定是官員還是商人,難以厘清獨立與否,但他認為,自己幸運地處在一個全球化的時代,資本的組合早已越過體制封閉的框架,形成了一種多元格局。這意味著,今天劉曉光操盤的企業,世界觀是國有的,計劃的,不獨立的,產權模糊的,但在方法論上,卻呈現出典型的國際化、公眾化和資本化。
由此,他愿意把自己和張謇、盧作孚、榮氏家族進行比較。他羨慕張、盧竟然擁有那么清晰的企業產權,更向往他們滿腔的產業報國之心,也感嘆他們時運不濟,遇到了一個戰亂的時代,“出師未捷身先死,長使英雄淚滿襟”。1928年到1938年,這被稱為中國企業發展的黃金10年,一方面讓劉曉光止不住地嘆息,一方面卻也給后來的企業家們留下了清晰的參照系。某種意義上,中國歷史上下五千年,可能只有這短短的10年才是真正具有現代企業制度意義的經濟年代。歷史在這里形成了一個企業發展的高峰,歷史也讓后來的劉曉光們有了可以追求的范本。
“黃金10年”對后來中國企業發展有著傳承意義,只是這樣的傳承因為時代的原因,不得不分為兩個區域。在香港、臺灣,甚至在新加坡,華人企業家依靠“黃金10年”的歷史積累,漸漸構筑起一座座偉大的企業高峰。比如包玉剛,比如邵逸夫,比如王永慶,還比如年輕的馮國經,以及更加年輕的李澤楷。這些大陸架之外的企業家們,才是張謇、盧作孚的真傳,他們的現代企業建設,讓世界為之側目。
在大陸,雖然1949年之后的30年內,企業形態幾近消失,但1978年之后,不死的企業家精神開始復蘇。“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”,經過30年發展,今天的中國企業家群體里,終于有了柳傳志、南存輝等響亮的名字。
劉曉光剛剛從達沃斯夏季高峰會上回來。他用了“震撼”這樣的詞匯來說明自己的心情。當中國人還在沾沾自喜于“加工大國”、“外匯儲備”、“低端產業鏈”等過氣的經濟發展方式的時候,劉曉光發現,歐洲人和美國人已經開始走上綠色產業之路。全球經濟已然步入一個新的標準時代,已經可以聽到第四次產業革命的大潮聲,而中國人卻還在陳舊的標準里剛剛抬起腳步。這種差別太大了,大到劉曉光這樣的企業家難過,無地自容。
這似乎是劉曉光最近建構起來的企業方法論。我們一直在賺辛苦錢,我們沒有核心技術,我們靠污染換取的企業進步,馬上就要遇到發展的瓶頸。許多年前,歐洲人和美國人早就解決了企業發展的制度命題,幾百年之間,他們一直在一種確定性的市場里打拼,而中國的企業家們,卻還在制度的面前四顧彷徨。
站在這樣的視野上,劉曉光似乎不太看好這個時代的企業建設。他甚至認為柳傳志和聯想的成功,僅僅是中國企業史上碩果僅存的一次“小概率事件”。他不認為柳傳志是可以復制的企業家,更不認為聯想具有可以復制的經驗。就在聯想轉型越來越成功的同時,整個國家的企業建設卻是一種醒目的“國進民退”。
劉曉光看到了這一點,所以他幾乎不認為自己掌管的企業能在制度設計上有所進步。一切都舉步不前,他的企業信心是一種遲疑的小信。國家的整體經濟在擴張,可是卻不愿意轉型,全球化態勢越來越明顯,可是中國企業似乎又在走回頭路。巨大的經濟體和遲疑的企業步伐讓劉曉光言辭謹慎,他說經濟必然要朝前走,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去。
我們是國有企業的野孩子
蘇小和:想請你描述一下首創集團大致的業務格局。
劉曉光:我們的主業格局是5-3-2,50%打到了基建上,就是水(污水處理)、高速公路、地鐵這些建設,30%是做地產的,還有20%是做金融服務的,比如基金、擔保業、證券業、保險業、期貨、投資銀行這些東西。
我們做了這樣一個足球隊的矩陣,5是防守,雖然利潤比較低,但是有長期的現金流。3是地產,2就是金融服務。這樣的矩陣是一個高度市場化的概念,地產和金融周期性非常強,2007-2008年這一年,我們這兩項有22億利潤。
蘇小和:這個5-3-2的格局是被逼迫出來的,還是有意為之?
劉曉光:是有意為之。為什么?中國的第一個特征是經濟周期太強,第二宏觀的環境變化也很快,突然打壓地產,地產就不行,突然打壓金融,金融就不行。
一個好的投資集團,一定是相關多元化的,絕對不是一元化。壟斷才是一元化,而一般非壟斷市場的投資型企業,一定是相關多元化的。在中國,市場投資周期不斷變化,90年代投消費品,后來投資電力,后來是交通,然后是IT,再后來是通訊,然后又回到地產,它是在不斷變動的。
在中國的企業里,去年做地產和證券的比較慘。我們有基礎設施這項業務,情況就好很多。最近央企的動作也是不斷地轉向地產,我覺得這無可非議,因為資本是逐利而去的,它也在悄悄改變它的整個商業模型和結構。
蘇小和:但是西方的大企業,90%都是專業化程度很高。
劉曉光:不,GE也是多元化的。
蘇小和:但是它幾乎在每個行業都做到老大的地位。
劉曉光:對,這里有幾個特殊情況:首先,美國的法制環境穩定,知識產權保護得非常好;第二,美國已經有幾百年的市場,已經形成了營銷渠道、品牌渠道;第三個,它沒有處在中國這樣一個高速發展時期。可能主要原因是中國比較特別,與其他國家不同。
蘇小和:你覺得在中國做多元化好一點。
劉曉光:相關多元化。或者是三元化,兩元化,不要太多了。
蘇小和:你們的團隊在管理上跟得上嗎?
劉曉光:跟得過來。為什么?它們都是上市公司,中外合資企業比較多一點,都是股權管理,不像過去全是國有企業的子公司。它們都是規范化的、治理結構比較好的上市公司、對外合資企業,股權都很清晰。我們的結構是:根部是國有企業,下面是上市公司,旁邊有好多中外合資企業,這邊是3個國有企業的子公司。
蘇小和:股權比較多元化。
劉曉光:下面的公司股權比較多元化,核心資產都在下面。
蘇小和:這應該是最近幾年發展起來的一種新型企業模式?
劉曉光:新型企業模式。也想把根部多元化,但是多元不了。一個是太大了,一個是定價問題,我們本來是國際私募接近成功了,后來卡住了。為什么?我有幾個上市公司,原來上市公司凈資產加一倍,后來他給你規定按照上市公司市值乘以90%來標價,那別人的資金就進不來了。
蘇小和:你投資這塊是什么模式?做PE嗎?
劉曉光:很少做PE,我們主要是產業投資,產業加投資,主要產業是地產業、高速公路業、水業,加上一部分投資。所謂投資,比如說股票市場,大的重組、并購動作,PE我們做得不大。
蘇小和:更不做風險投資?
劉曉光:風投就更不做了。可能類似我們這種大的國有企業,將來的道路一定是主業加投資,這是一個商業模型的轉變。
聯想的股權改革是“小概率事件”
蘇小和:咱們中國人不愛琢磨、鉆研技術。而是把大量的精力放在拉關系走后門上了。
劉曉光:這是一種土壤,如果你不在這個土壤中行走,你可能會失去生存的地位和條件,所以他只能去適應。還有一個原因是知識產權保護環節特別弱,這阻礙了人們創新的動力。
落在企業層面上,中國的企業產權不清楚,導致沒有真正的治理結構,沒有真正的治理結構就沒有真正的動力機制,沒有真正的動力機制就沒有一個好企業,就是這種邏輯關系。聯想為什么那么厲害?35%的分紅權拿走了,激勵機制改革后又轉換成股權,現在他們又有了一個更新的動作——29%的股份給了泛海。
蘇小和:這是中國企業建設史標志性事件。
劉曉光:聯想現在等于是一個標準的“混合所有制”。
蘇小和:我覺得柳傳志先生相當了不起。
劉曉光:他做得很好,他開始也是由于體制原因,不敢大動作,開始只是獲得了一個分紅權。分紅權給了他之后他不敢分錢,最后這筆錢很寶貴,變成了股權的資本。但是,這只是中國企業發展史中一個概率極小的事件。絕對不具有普遍性,別人實行不了。
蘇小和:為什么?
劉曉光:第一,他有一個非常開明的“婆婆”,有科學院院長周光召的支持。第二,他當初的資本金確實很低,只有20萬元,不在國資委的序列里。第三,聯想所處的行業是一個高度競爭的行業。第四點,中國恰恰需要把科技轉換成生產力,聯想是一個典型,所以它做到了。這里面有他個人的智慧、魅力、眼光。
之所以是小概率事件,這跟一個民族的文化、法律制度都有很大的關系。西方的法律和文化都堅信“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”,《圣經》就絕對尊重私有財產。
蘇小和:柳總說他這輩子做了3件事:第一,把一個國有企業改革成規范的現代企業。第二,跟世界PC界的巨頭競爭,找到了中國企業在全世界競爭的方法。第三,他培養了一支很好的團隊。對于他個人的總結,你如何評價?
劉曉光:他找到了PC,結合中國當時市場的特點,這點確實是對的。把一個國有企業改造成一個現代化的企業,他也做到了。我覺得他做的最核心的事情,還是聯想出現了一套寬松的機制。制度經濟學說“制度決定人的扭曲和變形”。
這跟高速路一樣,你再好的車也得往里跑,你跑不出去。如果沒有這條高速路,你今天跑這兒、明天跑那兒,來回瞎跑。
相關推薦
高考院校庫(挑大學·選專業,一步到位!)
高校分數線
專業分數線
- 日期查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