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大學滿意度排行榜出爐 財經類大學集體下滑(4)
2009-06-18 09:32:19新世紀周刊
“服務社會的路全被堵死”
新世紀周刊:大學生與其他群體相比,其就業有什么不同?
唐鈞:對大學生就業,現在社會上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慌,這種恐慌是人為的。對大學生就業難,目前存在很多說法,但有的說法值得商榷。比如說“他們就是普通的勞動者”。從人格上說,對的,大家都是勞動者。比如說讓大學生去農村,下基層,應該為三農做貢獻,沒錯。但從社會分工上來講,大學生與沒上過學的勞動者還有所區別,因為這個群體應該將所學知識用于服務社會。但現在我們總回避這個問題。
新世紀周刊:就業難問題究竟出在哪?
唐鈞:主要問題出在政策。按理講,大學生的服務崗位應該是事業單位,用專業知識為社會服務,因為他具備一定的專業素質。但目前,事業單位的大門被堵死,基本處于封閉狀態不進人。在1998年政府機構改革時,政府有一大批人進了事業單位,所以現在的事業單位用人是飽和的。這第一條路被堵住了。
第二條路,社會對于專業服務是有需求的,國家應該對第三部門、非營利組織的大門打開。事業單位以前是讓國家包的,現在應該打開讓社會來辦,但現在出于對這一領域有這樣那樣的擔心,又把它封閉了。
第三條路,很多學工科、學理的大學生,本來是該去搞研發,但目前大部分的大企業不搞研發,所以又沒有地方可去了。
第四條路,把大學生培養成了碩士、博士,本應回到大學里教書,但是,與大學擴招20%相反的是,教師的人數并沒有明顯增多。甚至目前有很多高校把教師當勞動力、當純粹的教書匠來使,一個頂幾個用,拼命地給他們壓課、打分。
于是,能用所學知識來服務社會的路子幾乎都被堵死,大學生就業才成難題,這是由政策導致的,也是最重要的原因。
新世紀周刊:與前些年相比較,當下的大學生就業有怎樣的特殊性?
唐鈞:計劃經濟下,因為統一分配,大學生就業不是難題。但現在已變成市場經濟,就業變成了雙向選擇,大學生找單位,單位找大學生。在這種市場背景下,有一部分大學生在幾年之內不能定下來工作,這是正常的。但媒體一轟,政府害怕了。
越是強調恐慌,越使大學生就業更難。尤其是在雙向選擇的前提下,企業都覺得大學生就業很難,它們可挑選的余地就更大,于是便抬高用人門檻。
新世紀周刊:現在的一些緩和就業壓力的措施是否有效?
唐鈞:一些緩解措施也有問題,比如說,讓企業給大學生提供實習崗位。我很懷疑,這些崗位有多少是新創出來的,它是不是本來就應該有的就業崗位?而且你對剛畢業的大學生要工作經驗,這本來就很扯淡。
大學生根本就沒有工作過,他上哪去有工作經驗。況且,你的教育體制不允許大學生有工作經驗,而政府又去迎合這種東西,它本來就是錯的。
現在推行100萬個實習崗位,在將來,如果體制不改變,就會變成用人都需有一兩年工作經驗以上,你實習一年根本不管用,因為你本來就是個借口,中國的大學生是體制造成的沒有工作經驗。
政策上對創業限制太多
新世紀周刊:這個時候,政府應該怎么做?怎么去解決問題,該迎合怎樣的政策?
唐鈞:中國社會有很多的需求還處于冷角,比如對老年人、殘疾人服務,政府應盡快把第三部門社會服務的大門打開。尤其是把有實際的服務對象、服務機構的大門給打開。這一領域會給大學生新創造出來很多崗位,讓他們也可以去自主創業。
曾有一個調查,說大學生在制造業領域的創業,成功率非常低,只有0.61%,但如果大學生選擇這種服務型創業,或者發展新型的服務機構,我覺得成功率會提高很多,大有改觀。
新世紀周刊:大學生就業難,是不是與經濟結構有關?
唐鈞:第三產業沒有充分發展。一個國家越往前走,它的第三產業要配套發展起來。比如一個大學教授,如果工資很高,他也可以創造出新的工作崗位,可以雇傭司機、保姆,甚至還需要一個管家。
第三產業本身就有一種再分配的性能,會讓服務性能變多。當個人和家庭有能力去買這種服務時,這實際上就產生了很多的工作崗位,而不一定是要你政府去安排就業。社會是有自我生存、自我發展的能力,只要你別那么多限制就可以了。
可以想象,政策放開后,很多大學生也會很快改變思維,就不會再是越賺錢的地方越是哄搶,他們會選擇做有意義的工作,比如公益和環保,這對社會發展有長遠好處。
很多難題,應該由社會自己來解決,自下而上地去解決,產生創造力,不是說你幾個專家關起門來討論一下,就解決真正問題了。
新世紀周刊:那為什么第三部門的政策遲遲不放寬?
唐鈞: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擔心。似乎第三部門發展了,然后就會怎樣怎樣了。可以這么講,中國經濟發展的好,實際上是因為有著私營企業的力量支持。
4萬億解決不了多少大學生就業
新世紀周刊:中央政府提出4萬億的經濟刺激計劃,這對大學生就業會帶來多大的緩解?
唐鈞:解決不了多少。4萬億會投向哪些領域,這是首要問題,比如修鐵路,主要還是用農民工。修地鐵,機械化程度非常高,造就不了多少針對大學生的崗位。
在4萬億中,中央拿出來的只是1.8萬億,1.8這個數字不知道有多少是原本計劃就要花的呢。真正新拿出來的錢,并不多。而在1.8之外的2萬多億,是要靠地方配套出,1.8萬億能像釣魚一樣釣到4萬億。
新世紀周刊:大學生就業難,跟學生心態有關系嗎?
唐鈞:心態是被嚇出來的。你應該讓大學生們從容地、平心靜氣地找工作,這個事沒必要大肆宣揚。這幾年稍微有所改觀,前幾年,當你7月份畢業,9月份以前你要找到單位,然后不管專業和單位是否適合自己,要先把檔案在單位里落實下來,并把檔案從學校遷走。這是不對的,也是輿論造成的。
按大學的設施設備,替學生們的檔案再多保管個五年十年,又能怎么樣呢?為什么追著逼著他們轉移呢?何必人為地制造一些社會恐慌呢?
此外,每一年應屆高校學生的就業數據,真不得了啊,今年是610萬,加上去年的100萬沒有找到工作的,一共710萬,不得了!但是再回頭看去年的100萬數字,可能只有30萬、20萬了,這就像一個過渡期,有的是當年沒有找到理想的工作,而不代表沒有找到工作、找不到工作。
一些農村出身的比較貧困的學生,畢業后先找一份工作有飯吃。你問他,他可能會說沒有找到工作,但這不是說大學生沒有工作到已經餓死人的程度,所以人為恐慌占有很大成分。
新世紀周刊:在發達國家,它們在這些方面有哪些可以鏡鑒的成熟經驗?
唐鈞:在國外,學生的假期特別長,比如美國,從5月放假一直到10月,大學生就利用這個時間找地方實習。美國有法律規定,所有大公司都必須有實習崗位。于是等他畢業后,與實習單位彼此都知根知底,就業就變的方便。這種模式可以引入中國,不一定是要到畢業前,才讓他們去找實習崗位,而應該利用好假期時間。
不能逼大學生和農民工搶活
新世紀周刊:郎咸平在兩年前提到,中國的大學生就業難不是個人問題,而是經濟結構產業鏈的問題,因為中國是制造業大國,我們在做低端市場,使用的也只是廉價勞動力。
唐鈞:是的,現在的政策,就是逼著大學生跟農民工搶工作。幾年前提出村官政策,目前又讓大學生參軍入伍,可以說,在沒有新創出崗位之前,其他都是緩兵之計,大學生參軍等于把以前農民參軍的一個路子給取代。
這等于變相地按照大學生的成本來培養人才,就業時他們又被當成農民工來用。最后的直接結果就是:“讀書無用論”的觀念抬頭。重慶市今年有一萬多學生不參加高考。這種現象在浙江一帶很普遍,不讀大學直接做生意去。
新世紀周刊:就業難應不應怨擴招?
唐鈞:確實不怪擴招。現在的大學生還是太少,在臺灣的農村,隨便走進一個家庭,很可能主人就是大學生。家庭主婦就是大學生。
新世紀周刊:教育制度方面有什么值得反思的嗎?
唐鈞:要改革。基礎教育,不能總圍繞著高考來培養大學生。一流高校,可以理解為,是用最好的老師來教最會考試的學生,但培養出來的人還僅僅在考試上占有優勢。
老師少有機會與外面打交道,而且老師多是從學校到學校再到學校,尤其是文科老師,接觸社會更少。所以照本宣科的教師,教出的學生也缺乏實際能力,也在照本宣科。這是問題之一,第二,很多高校的學科安排,是根據有什么老師,然后開設什么專業和課程,而很少關注社會的需求。
中國要發展民辦大學,現在是把民辦大學都當成小老婆生的孩子來看待,這是不對的。
國外的人才培養,雖然也有問題,尤其是遇到經濟危機,人才就業也成難題,但人家不逼迫就業。逼學校,逼老師,逼學生,效果適得其反。說實話,為什么叫博士后,因為博士找不到工作,所以大學就辦一個博士后的點,讓學生返回到學校。其實在國外,博士后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。